第57章 王家谋划

闻听这话,林洲便也跟着睁开了眼,金色眸子看了过来,也没发问,就只是和对面的唐妙姝彼此对视。

过了会,还是唐妙姝见其这样,率先开了口:

“怎么,信不过?”

林洲不置可否,顿了顿才颔首低笑的说:

“不至于,掌教我是愿意信任的,毕竟见过这么多次,也是老熟人了,先说说看掌教口中那位想见我的是谁吧。”

“也是。”

唐妙姝早就猜到林洲会有顾虑,本来也打算着帮小两口一把,于是想了想,点头说道:

“他是我以前的一位故人,也是魔道出身,很多年前我俩就认识,但他很早,就自己把身份给洗白了。”

话到这里她不由顿住,不知为何,眼中忽的就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怒意。

或许是考虑到难得有时间和徒弟见上一面,也不想在这浪费过多口舌,反应过来后的她便赶紧压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在上官灵格到淮州接任之前,他就是淮州镇魔司的统领,背地里还是丹门上两家之一王家的客卿,这么些年混迹其中,知道不少内情。”

这话一出,夫妻俩脸色同时僵了一下。

镇魔司前统领?

那不是几个月前就死了吗?据说是死在南疆域外一只大妖手里。

甚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上官灵格才会主动请缨的从京师远赴此地来做官。

‘当时我还以为前统领是被上两家联手给坑死的,现在来看。’

王家,大妖,镇魔司统领,客卿。

把这四件事合在一起,林洲心里顿时就有了个大概。

“也就是说,前统领其实是假死,那晚镇魔司里出的事,也是他做的。”

唐妙姝点了点头。

“想拆解我的阵法?”

“这我不清楚。”

唐妙姝眼眸依旧是那般俊冷,面色不改道:

“我和他只是故人,他想做什么那是他的事,我只是帮着传个话的,另外,如果你愿意和他当面谈事的话,就直接说个地方,我会转达给他。”

林洲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统领府,毕竟那里是最安全的。

但转念一想,对方这样大费周章的借唐妙姝来搭线,肯定就是因为平时自己住在府上,联系不到。

于是思索片刻,便说:

“那不如就在统领府对面那家酒楼。”

“好。”

应了一声,唐妙姝就不再多言,直接切断了通讯。

人影模糊之前,就见一袭玄袍的高挑女子看着江初云,几次犹豫,最后还是缓缓抬手,眉目含笑的隔空摸了摸徒弟头顶的帽子,笑着道:

“帽子戴好,别着凉了!”

江初云闻言,眼神也跟着往上看了看,旋即靠在林洲身侧,听话的拉了拉帽檐。

最后看了眼小两口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唐妙姝脸上难得露出少见的姨母笑,转而投影彻底消失。

“好了。”

收回玉符,唐妙姝看着几步开外的陈延河,笑意瞬间全无,一下就冷脸道:

“话已经带到了,位置你也听到了,你想说什么,自己去找他。”

陈延河全程都站在那里,闻言点了点头,他见唐妙姝准备离开,沉默几息,还是出声道:

“多谢了,妙姝。”

唐妙姝脚步顿了顿,微微侧目,想说点什么难听的话,却又始终开不了口。

最后还是只能无奈轻叹一声,语气如常:

“我只是正好有空想看看我徒弟而已,还是那句话,真想弥补我,就把心力放在林洲身上,他对我徒弟很好,你帮他,就是在帮我了。”

“我知道。”

对方不再说话,转身飞遁远去。

陈延河站在原地愣了会,看了眼手上带出来的王家养妖阵图,缓了缓,收敛气息,易容后便下山去了。

突然得知这么一件事,林洲也没心思再炼丹了。

考虑到要是自己不在的话,翁建他们可能会有危险,于是重新回了药铺,安排歇业一天后,就让风月和风可代替他们去山上帮着照看。

自己则是和老婆手牵手,往说好的酒楼位置而去。

提前开好一个包厢,林洲就在原地布置了个隔音阵法。

大概半个多时辰后,便看到一身佃农穿搭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酒楼外。

店外拉客的小二见这么一个叫花子打扮的过来,还以为是要饭的,上去就是一顿轰:

“去去去,哪来的野狗?这可是正新楼,可不是善堂!”

直到是林洲发现异样出来,见对方认得自己,这才上前解释,带进了包厢。

双方彼此对坐,林洲给陈延河推过去一杯热茶,对方果断接过,喝了起来,期间没说一句话。

林洲和江初云各自偷看了对方一眼,心里本来也在怀疑是不是接错人了。

这该不会真是个要饭的吧!

正想发问,就见陈延河这时放下茶杯,开口第一句便是:

“你们应该知道,我对你们是没有恶意的。”

说这话时还有些抱怨,自己明明是带着真心实意想要过来给个投名状,对方却还是这样不信任自己。

“要是我真想借机害你们,早在当时你显露阵法的时候,我就已经趁着晚上把你抓走搜魂了,就不至于暗地里用阵法逆推这种低效手段。”

那时的陈延河可没暴露,一直都在暗处,想要抓走林洲简直不要太容易。

林洲也自然清楚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闻言微微颔首,淡笑道:

“这我当然知道,前统领敢应约过来,就已经说明了诚意。”

“那你为何还要防着我,特地选择这种位置?直接在你药田上说不是更好吗?”

“君子不立危墙。”

林洲再度推过去一杯茶水:

“你有诚意,不代表我就敢完全相信你,甚至说,就算让唐掌教来了,我也会选择这种地方,毕竟我出门还带着我家娘子。”

陈延河是因为刚刚被当乞丐对待,心里多少有点憋屈,但对这话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再度将茶水一饮而尽,话锋一转道:

“好了,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时间有限,我先把正事说了。”

他将那幅阵图给拿了出来,摊开展在桌上。

黄皮卷纸彻底铺开后,近乎盖满半张桌子,放眼看去,可见这其实是一张淮州整座郡城的俯瞰地貌。

各处地脉都在图上被标了出来,其中一些地脉交汇较为浓郁的地方,更是有着着重的记号。

陈延河指着这些记号,对林洲说道:

“你擅长阵法,应该能看得出来这张图。”

夫妻俩同时坐直了身子,林洲在仔细扫看了一会之后,眉头微皱,紧跟着反应过来:

“这些标记位置彼此相连,结合起来后,莫非是一道阵法!”

“不错。”

陈延河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位置,就是王家在淮州养妖的地方,被着重标记起来的这十八个阵位,则是那些最核心的妖患所在。”

“这阵图…我好像见过…”

林洲摸着下巴,低声呢喃。

刚刚第一遍还只能知道这是个阵法,这会听陈延河这么说,再度重新审视,尤其是着重考虑那十八个阵位后,就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总觉得不久前,在哪里看见过这阵法。’

联想到这是有关王家的阵图,他的脑中忽得就闪过一抹灵光。

“这是地煞降龙阵!”

他和陈延河几乎是异口同声,对方见到林洲这一下就能确定到底是什么阵,瞳孔不由一怔,心中也有些惊异:

‘这就看出来了!’

好歹地煞降龙阵也是一品阵图!

阵纹繁复,换成差一点的修士,扫一眼就直接要识海冲击昏死好几天。

见林洲还在思索,陈延河便也不再多想,收回思绪,解释道:

“没错,地煞降龙阵,又叫十八降龙阵,法阵可汲取阵中活人生气,加持己身,在某些程度上,这阵法其实算是一种比尸傀魔功还要更邪的功法。”

他手指城西王府所在位置,若是细看之下可以发现,王家府邸坐落的那处地方,正好就对着地煞降龙阵的阵眼。

“王家总共十八位核心长老,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以人养妖,再将成熟的妖炼制妖丹,而后由这十八位长老各自吞下,以人化妖,最后,十八位长老各自代表十八个阵位,汲取阵中涵盖的所有活人生气,帮助他们那位大长老突破到三品修为。”

话音落下,包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林洲和江初云回想着刚刚听到的话,一时都有些愣神。

开什么玩笑?

在整座淮州起这样的阵法,然后汲取淮州所有活人生气。

这跟献祭一整座郡城有什么区别?

关键是这城里面还有陶璃和上官灵格在。

那可是皇帝女儿和相国女儿,这王家敢做这种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而且。

“这么多的活人生气,他家的大长老能受得了?”

林洲自认为自己识海都已经够强了,好歹当时和王家人阵法对拼时,也是能碎掉对方的阵法。

这自己在山上逆转一个地脉地气都吃不消,就更别提以整个淮州的活人生气了。

“自然是扛不住的!”

陈延河说道:

“活人生气本就是最强大的一类气脉,单凭修士的身体根本吃不消,但大长老王谦的身体早就已经不是人族了,他的身体有一半,已经被一只挨近三品门槛的蛇妖给同化了,可以说,那老东西现在算是一只半人半妖的怪物,地煞降龙,降的就是他这条龙,他想借淮州百姓的活人生气,彻底运化那半边妖身,从而蜕变化蛟,跨入三品。”

至于三品之后是如何提升,陈延河自己也不知道。

在外修行这么多年,碰都没碰到过三品的,对于后续修行,自然就更加不了解了,但他很清楚:

“光是突破一个三品,根本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因为我也是四品,只是说四品跟三品之间隔着一个门槛,想要突破,就必须要借助某种外力来助推,但以一座郡城百姓的活人生气,那这推力未免太大了,我怀疑,那老妖怪大概率是想一次性直达三品上阶逼近二品,这样一来,短期内,起码外逃南疆也有自保的能力。”

不然凭什么敢这么冒险?

单是出现一些妖患就已经让朝廷派了这么多人下来,没有绝对稳妥的后手,怎么可能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林洲能想得透这个理,此刻神色也跟着有些凝重,但看了看对方,还是话锋一转道: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想用这些情报,交换我那个阵法?”

陈延河没说话。

“但我能确定,你起不了我的阵法,就算我把阵图给你,那也是一张废纸。”

话虽有点猖狂,但却说的是实话。

对方若是没有尝试后失败过,就不会特地跑过来这一趟了。

上方一元阵本质上又是依靠识海维持的阵法,这就跟数学题一样,不会就是不会,起不出来就是起不出来。

陈延河昨天失败后就一直在找地方时不时复盘,后续也能确定自己确实起不出来,既然林洲都这么说,也是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我现在也不会想要你那个阵法了。”

这昨天差点都没被炸死,哪里还敢再带回去练了。

陈延河清楚,自己压根就不是那块料,林洲那阵法有点邪乎,感觉不只是要识海强大,还和对方那极阳体质有关。

估摸着,起码在淮州,是没第二个人能起得出来的。

陈延河缓了缓,才说道:

“我说了,打算一开始我对你们就没有恶意,我是看到你和上官灵格这些天抓的那些妖大多都没涉及核心,十八阵位的妖只被抓了两只,才少两只,王家是能补得及的,我特地来找你说这些,就是为了提醒你。”

“你特地来帮我们?”

“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可你是王家的客卿,现在我和上官大人基本上是跟王家明牌干了,你凭什么身份来帮我?”

这说破天了也想不明白,你客卿做的好好的,甚至都能接触到核心计划,待遇自然是不错的。

好端端的,咋可能突然就反水了,而且啥都不图的那种。

任谁来都得怀疑一下是不是传了个假消息?

林洲这话又让陈延河想起了那天被唐妙姝问的那句:

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陈延河清楚自己很多时候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现在被这么问一下,就更有点乱了。

他的双手撑在桌子上,低着头缓了一会,纷乱思绪闪过脑海,旋即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凝重道:

“我也不瞒你,有些话,我不能讲,也讲不出口,总之你就记住,这忙不是我纯粹想帮你的,更多的,是因为唐掌教,她知道你们的处境,也看得出来你是想借机起势,如今这些,有一部分是我也想弃暗投明,但更大一部分,是因为她想帮你们,你们也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

夫妻俩顿时不说话了,一时半会都是哑口无言。

紧挨林洲坐着的江初云更是眉目微微一动,红唇微抿,下意识的便想到了自己师傅的样子。

回想刚刚唐妙姝那个态度,林洲这会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猜测。

此刻的他视线微垂,即便仍有几分不确定,但还是淡笑一声,应道:

“我知道了。”

将桌上阵图卷起,收入储物戒指,林洲站起身,对着陈延河行了一礼:

“情报真假,我回去后会和上官大人核实,但难得来一趟,林某也很感谢前统领大人特地前来传信,留下吃个饭再走吧。”

“饭就不用了,等会又被楼下那小崽子以为我是来要饭的!”

陈延河摆了摆手:

“总之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也不想久留,我怕会有人认出我,另外就是,林洲,光凭你现在这样招募人手,想要起势是很难的。”

“但如今这种格局,我只能如此了。”

要不然该怎么办?

跑去大街上张贴面试公告?

这保不齐招进来的,十个里有九个就是王家或是陶家的。

尤其是后者,那神经病一家,感觉总喜欢去偷窥别人的隐私!

“这我也知道,所以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陈延河再度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而后道:

“早在当时知道王家谋划后,我就会给自己留后手了,鬼知道哪天他们会不会因为我知道太多而卸磨杀驴,所以我给自己养了一堆人手,镇魔司里有一批,但现在应该都听上官灵格的了。”

“林洲,你要真想起势,就等决定好了来找我,我在南疆有条路子,风险是大了点,但胜在收益高,只要肯给足够的利益,那招到的人手绝对忠心,修为也够。”

说着,陈延河便将一枚专属通讯玉符递了过来,继续道:

“想好了,就来找我,在此之前,你要知道一点,上两家之所以能在淮州立足那么久,靠的既非功法,也非人脉,而是丹药,是每年上供给朝廷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