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绝境反击

“叫什么东西下来?”苏玄心头一沉。

“别管了!”玄玑喝道,“你只有一炷香。水脉已经被逼到岩壳了,你现在把图录的气息灌下去,它立刻爆开!”

苏玄不再犹豫。

他单膝跪地,把图录从怀里取出,双掌按在冰凉的石地上。图录的金光顺着掌心渗进岩层,像一滴墨落进清水,朝那条翻涌的古水脉漫去。

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的水声。

那声音离他很远,又像很近。他闭着眼,把全部心神都沉了下去——他要“听”清那条水脉的走向,要顺着旱魃自己烧出来的那条地火裂缝,把水引上去。这是他和玄玑商量了一路的法子:不砍胸口,断它火根。可引脉这活,比砍人难上十倍。他得一边引,一边在心里把那条暗河的脉络一寸寸摸清,差一寸,水就走错了路。

他想起老周头那本厚册子上画的水道图。那老东西当年一笔一划教他认水脉,说天下的水,都有脾气,有脉络,有来处,有去处。引水利害,不在力大,在顺水。你要是跟水拧着来,它就把你淹了;你要是顺着它,它就是你手里最听话的兵。

那时候他嫌老周头啰嗦,觉得一个画册子的老头懂什么修仙。如今他把双掌按在这滚烫的石地上,才知道那本翻烂了的厚册子,是他这辈子捡到的最好的东西。

他顺着旱魃烧出来的那条裂缝,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水脉在底下翻涌,他的神识像一根针,在那滚烫的岩浆和冰冷的水之间,找那条最细的缝。

找到了。

他把图录的气息,顺着那根针,送了下去。

旱魃察觉了。

骷髅头猛地一偏,红火盯住苏玄身下那片岩石。它终于明白这伙人想干什么了——不是要砍它的胸口,是要断它的火根。

“找死!”

它弃了张远山,骨杖朝苏玄头顶砸来。这一击快得只剩一道火光。

“苏玄!”顾青萝尖叫。

就在骨杖及顶的一瞬,一道剑光从洞穴破洞斜斜劈落。

那剑光清冽如泉,又快如惊雷,带着化神境的全部威压,正中骨杖。

铛——骨杖被荡开三尺。

苏玄抬起头。

洞口逆光站着一人。白衣,长剑,清冷如霜。他身后是大片烧红的天,他却像一整块冰,站在那片火里。

“李青云。”他认出了这个名字——总部派来的化神境支援,比预计早到了整整七天。

“你怎么才来。”苏玄扯着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

“再晚一步,你就成灰了。”李青云没回头,声音冷得像井水,“专心干你的。这东西,我替你缠十息。”

化神境对化罡巅峰。境界的鸿沟在此刻显露无遗——李青云一剑斩出,剑光所过,地火都被逼得倒卷回去,岩壁上结了一层白霜。旱魃被这一剑逼得连退三步,骨杖上的红珠光芒都黯了几分。

“化神……”旱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镇妖司,倒真舍得下本钱。”

“化神又如何。”旱魃的骨杖在地上一顿,“你以为凭你一个人,拦得住我?”

“我一个人,拦不住你。”李青云拔剑,“可我只要拦你十息。”

“十息?”

“对。”李青云的剑锋遥遥指着它,“十息,够他把你的根拔了。”

旱魃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正趴在地上、双掌按地的年轻人。它终于明白过来——这一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它正面打。他们是来拆它的家的。

“你不该醒。”李青云淡淡道。

“一句不该醒,就想把我压回去?”旱魃的骷髅头嘎嘎作响,“三千年了,你们这些人,还是只会拿剑说话。”

“那你也该习惯了。”李青云又是一剑。

那一剑,比第一剑更快。剑光像一挂从天而降的冰河,把旱魃连人带杖,逼得贴着岩壁退。旱魃身上的金纹,在剑光里一明一暗,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

“你以为,“旱魃喘着,“就凭你们,能把我怎样?”

“不是我们。”李青云剑锋一斜,“是这地下三千年的水。”

旱魃猛地一怔。它低头,这才看见自己脚下那条被苏玄引开的裂缝里,正咕嘟咕嘟往上冒着凉气——那是水,是它压了三千年、做梦都想把它永远压死的水。

苏玄抓住这十息。

汗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石地上,转眼就被烤干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点化罡初期的水行灵气,在这条三千年的暗河面前,单薄得可笑。他引了不到十息,太阳穴就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撑住!”玄玑急道,“你现在松手,前功尽弃,而且这水脉会直接在你脚底下炸开!”

“我知道。”苏玄咬着牙,把舌尖都咬破了。血腥味混进图录的金光里,那股气又稳了几分。

他双掌死死按地,把图录的气息一寸寸往水脉里压。脚下的岩石开始震动,那声“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有一条被压了三千年的暗河,终于要冲破堤坝。他能感觉到那条水脉在他掌下翻涌,像一头被他按住的兽,正拼了命地往上挣。他得顺着它的劲,不能硬压;硬压,它就炸了。

他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在石地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这十息,是李青云拿命换的,他不能辜负。

旱魃急了。它不顾一切地挥杖,想越过李青云扑向苏玄。李青云剑光织成一张网,死死把它钉在原地。

苏玄被那股杀意一扫,头皮发麻。他知道,旱魃这是要鱼死网破了——它宁可拼着被李青云一剑劈了,也要先把他这个引它水脉的人拍死。

“它急了。”苏玄在心里说。

“它急,你就不能急。”玄玑道,“你现在要是乱了,这盘棋就输了。”

“我不乱。”苏玄咬着牙,把那点慌压下去,“我等它急。”

“五息!”李青云冷喝。

“五息。”苏玄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他这辈子,从没觉得五息这么长过。他把全身的神念,都压到那条水脉上,一点一点,往外推。

“够了!”苏玄暴喝一声,双掌猛地往下一按。

那一声暴喝,是他这辈子喊得最用尽力气的一声。他把全身最后一点力气,都灌进了那一下按压里。他知道,这一下,成与不成,就看它了。

图录金光大盛,整条古水脉,轰然起爆。

地下三十丈的暗河,被图录的气息一引,顺着旱魃自己烧出来的地火裂缝,疯狂地倒灌而上——

轰!!!

一道巨大的水柱裹挟着千年不化的寒冰之气,从地火裂缝里冲天而起,正撞在翻滚的岩浆上。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被白茫茫的蒸汽灌满。

“滋滋滋滋——”

地火遇水,疯狂地蒸腾、熄灭。岩壁上的古符一道道黯淡下去。旱魃脚下那片烧了千年的火海,在水汽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

旱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它身上的金纹,疯狂地褪色。它吸不到地火了——那条压了它千年的水脉,反过来要了它的命。

苏玄这才敢喘一口气。他瘫坐在地上,只觉得两条腿软得像灌了铅。刚才那一场引水,把他这一身修为,榨得干干净净。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别瘫。”玄玑提醒,“仗还没打完。旱魃虽弱了,可它还没死。”

“我知道。”苏玄扶着刀,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它不死,我不敢歇。”

“成了!”苏玄被蒸汽呛得直咳,却咧开了嘴。

“别高兴太早。”玄玑在他识海里嘀咕,“我告诉你,这种大场面,从来不会只有我们这边占便宜。你听。”

可他这口笑还没笑完,就被玄玑那一句“别高兴太早”,又给噎了回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眯着眼往白雾里看。旱魃的惨嚎一声比一声弱,可那声音里,听着却不像是认命——更像是一种被激怒到极处、又偏偏使不上力的、闷闷的低吼。

“它在憋什么?”苏玄心里一紧。

“不知道。”玄玑的声音也绷着,“但我告诉你,这种活了五千年的老怪物,断了根,不会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死给你看。它临死前,总得拉个垫背的。”

可就在这一片白茫茫的水汽里,他听见了一声不同寻常的响动。

不是旱魃的惨嚎。

是从旱魃身后,那条更深的、通往地下第三层的黑暗通道里,传来的——极轻的、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巨大东西,在翻身。

那声音很慢,很沉,像一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山,被刚才那一场水火相撞,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