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渡的消息准时到了,附带一个坐标和一段简短说明:“货到了,在第七区东边的废料堆场,集装箱第三排。后门没锁,货在里面的铁箱里。钱我替你付了,回头在暗炉转我。”落款依旧是那个干练的“渡鸦”签名。苏垣看了一遍,把坐标记在心里,没有立刻出发。卫星实验室往返垃圾星一趟需要将近一个小时,必须选一个风险低的时间窗口。他打开矿区监控数据看了一眼,军方工程队今天的作业区域已经从外层空间延伸到了内层走廊入口的方向,但还没有找到打开掌印石门的方法,进度暂时卡在了那里。整个矿区作业强度略有下降,执勤人数也比前两天少了一些。他没有多等,换好衣服带上智脑匣子就出了门。
悬浮车在垃圾星边缘降落时天色已经全黑了。降落点选在矿场管制区以南一公里处,他沿着旧运输轨道步行穿过两片废弃的堆放区,那些堆积成山的报废机甲在星光下露出层层叠叠的暗色轮廓,像是沉在海底的巨兽骨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残余机油的复合气味,和半个月前他第一次走进这座废料场时一模一样。路过了那根废弃信号塔,他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塔顶空空荡荡,那些锈蚀的铁架在风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斗篷人已经走了。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沿着废料堆场的阴影摸到第三排集装箱的位置,门确实是虚掩着的,推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货箱里面很黑,顶部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微光,照亮了屋子中央一个半米高的铁箱。他走过去拉开箱盖,里面垫着缓冲泡沫,泡沫正中央嵌着一块比第一块小了一圈的灵能晶体,暗金色光晕透过半透明的泡沫层向外渗着微弱的光。晶体表面有几道细浅的裂纹,但不深,没有延伸到核心区域——确实是次品,但作为计算核心的辅助模块完全可以正常使用。苏垣用手托起晶体感受了一下,内部灵能储备相当充沛,做两到三轮辅助运算没有问题。他把晶体用缓冲布裹好放进背包,又检查了一下铁箱里面是否还有其他东西——箱底有一张纸条,上面用干练的笔迹写着一行字:“有人在打听你买晶体的渠道,注意安全。”沈渡的笔迹。苏垣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盖好铁箱,按原路退出集装箱,沿着阴影区域走回悬浮车旁。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回程的路上他把第二块晶体安装到量子计算机的备用扩展槽里,新晶体接入的瞬间系统自检通过,运算缓存增加了约百分之四十的空间。这样他就可以在不影响主推演任务的前提下,并行处理一些较小的符文解析任务,用主晶体做核心推演,用辅助晶体跑小规模的模式匹配。他坐在操作台前看着两块晶体在玻璃罩下一明一暗地交替闪烁,像两颗心跳频率略有不同的心脏在并行跳动。
接下来的两天,苏垣进入了一个高度专注的工作节奏。白天他坐在操作台前处理小解析任务,把从遗迹外层柱子到军方拓印件的符文碎片挨个拼接、比对、填入四组核心阵列的逻辑框架里;晚上他停下来喝水吃东西,或者站在舷窗边看一会儿星空,让大脑空转一阵再回去继续。在第二块晶体的辅助下,符文解析的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那些之前因为缺少计算资源而搁置的疑难段落逐渐被逐一解开,剩余百分之五的残缺段落又补齐了一小半,整体翻译覆盖率推高到了百分之九十七左右。
“还有最后一段。“苏垣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圈住第四面墙最下面一行字符,“这一段大概二十个符文,破损最严重,目前猜出了大约七成。如果能把最后几个字符补齐,全文就完整了。“
“这段符文缺失部分的上下文中提到的内容是什么方向?“智脑问。
“根据已经翻译出来的部分判断,这一段描述的是穿凿者最终离开时的执行细节——他们是怎么封存遗迹的,去了哪里,有没有留下后续的联系方式。“苏垣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能把这段破译出来,我就能知道他们封存遗迹时是否在别处留有备份。“
他重新坐回操作台前,把那段符文单独调出来放大,和另外三面墙上对应位置的符文段做了多轮形态比对,寻找形态相似但保存完好的符文,作为缺失部分的形态参考。这种工作很消耗精力,但到了第二天傍晚,他终于把那段文字的最后几个符文补全到了合理程度——无法确认百分之百精确,但逻辑上连贯且和上下文语义吻合的程度已经足够高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那段翻译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穿凿者在离开时确实留下了备份——一处位于星际边缘的“第二遗迹“,位置描述用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天文坐标参照系,参照系的基准点和当前星际通行的坐标系统完全不同,换算起来可能需要大量天文观测数据。但他至少有了一个方向:第二遗迹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藏着的可能是穿凿者最终没有带走的全部理论成果。包括他们尝试过的所有“更稳定体系“的方案雏形。
他把那段信息单独加密存储,没有写入任何公开文档。然后他回到主推演程序的状态面板上看了一眼,进度条已经走完了大约一半。按照当前速度,再有三天左右就能看到第一个完整的推演结果了。
他站起来走到实验室的舷窗前,望着远处垃圾星的方向。废料堆场上空有几道悬浮车巡逻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军方的管制区依然在严密监控中。苏垣看着那些光点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尽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炼气中阶的灵力在皮下安静地流转,带着微微的暖意。实验室里的两块灵能晶体在玻璃罩下均匀地闪着光,那块暗金色的芯片安静地躺在他贴身的衣袋里。他伸手隔着衣料按了按芯片的位置,确认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