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挂断通讯之后，苏垣在操作台前坐了很久。那台量子计算机的核心基座仍在缓慢运转，暗金色的光晕透过玻璃罩映在他脸上，纹理细密如血管。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从机器上移开了——K没有锁定位面就撤了，最后那句话没有任何威胁或施压，更像是一种提醒。有人正在看他，并且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人的监测范围内。
“K知道我在造新东西。他只是来确认一下方向，不是来阻止的。“苏垣自言自语，“那说明他想要的东西和我想要的东西，至少在现阶段不冲突——都想知道穿凿者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操作台上的那台机器。推演程序已经开始运行了，进度条显示大约完成百分之七。如果一切顺利，穿凿者“更稳定体系“的理论框架可能会在几天内浮现出来。但前提是这台机器能持续运转下去。而灵能晶体在满负荷工作状态下的消耗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不少——按当前进度估算，完成全部推演需要大约五到七天，之后晶体剩余能量可能就不多了。如果需要做第二轮推演、第三轮修正，他至少还需要两块额外的晶体。
他打开暗炉的交易列表看了一眼。之前买第一块晶体花了二千信用点，账户余额还剩几百。第二块和第三块加起来需要四千。他扫了一眼当前可接的高难度功法纠错单，报酬最高的几个大约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接两到三个单子加上手头余额，勉强能凑齐。但那些单子的处理时间都在一两天以上，会拖慢推演进度。
“短期方案：接两个高报酬单子，快速处理完，凑够第二块晶体的钱。同时向沈渡打听军方管制矿产星有没有流出的晶体尾料可以便宜入手，看看能不能用低价补上第三块。“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两条，然后翻开暗炉平台的接单界面开始筛选。
第一条高报酬单子来自一个中等规模的散修组织，需求是修正他们代代相传的《星斗引气诀》中关于“夜间引气“的一段关键操作。报酬标注为一千六百信用点，接单人数零——难度标了九级，卡住了不少人。苏垣花三小时把原功法过了一遍，找到问题：他们的夜间引气路径在月相变化时没有做相位补偿，导致每月的某些天灵力导入量骤降。这个问题本质上是一个参数周期调整的问题，用灵力场模拟阵列跑一遍所有的月相相位值，把每个相位对应的最优补偿值算出来，编成一张查表图就可以了。他写好方案发过去，对方第二天早上确认通过，一千六百信用点到账。
第二条单子的需求更隐蔽：一个来自边缘星域的匿名用户上传了一份残缺的《九转炼器诀》，声称该功法在他们星域流传了上千年，但最近几十年所有修行此法的炼器师都在同一个步骤上卡住——第八转的最后阶段，灵力输出总是不稳定，器物成型后会出现细微的裂痕。报酬为二千一百信用点，是平台上少有的高价单。苏垣花了四小时分析那篇残缺功法，发现它的底层逻辑缺少一个“灵力退火“的步骤——第八转最后阶段的高温灵力在器物表面冷却太快，热应力导致细微裂纹。他在方案中加上了一段灵力退火的详细操作说明：在器物成型后将输出灵力从峰值缓慢降至室温，保持均匀降温速率，防止热应力累积。对方收到方案后十二小时确认，声称按照退火步骤操作了三次，三次都没有再出现裂纹。
两千一百信用点到账。
加上之前账户里剩下的几百信用点，苏垣的总余额接近四千。他在暗炉上搜索第二块灵能晶体，找到同一卖家再次上架了一块，标价同样二千信用点。他下单付款。然后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问一下你那条线，有没有办法弄到第三块灵能晶体，不用全新，尾料也行，性能稳定就行。价格尽量低。“
沈渡那边迟了半小时才回复：“线人说军方矿产星每月有少量次品流出，性能波动不大，价格大约八百到一千一块。你要的话我帮你订一块。“
“要。马上订。“
“订好了。三天内到。“
苏垣关掉暗炉，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三块晶体的材料缺口在两个高报酬单子和沈渡渠道的配合下已经全部填上了。他站起来走到那台量子计算机旁边，低头检查了一下传导阵列的接头状态，确认一切正常。
然后他回到操作台前，打开符文文档，把之前军方矿区新拓印的那段符文内容重新调了出来。那段内容已经补充进了第四面墙的翻译框架，完整度提升到了将近百分之九十五。还差大约百分之五的零散段落没有被解析出来——可能分布在遗迹的其他位置，也可能被磨损了。苏垣决定先把已经完整的内容输入量子计算机，让机器在已有的数据上开始推演，而不是等所有数据集齐了再启动。多线程进行能节省不少时间。
当天晚上他花了几个钟头把所有可读符文按逻辑结构重新排列成一套完整的数据集，导入核心基座的运算缓存中。然后启动了第二轮推演程序。设定参数比第一轮更精细，增加了三个边界条件用来框定推演结果的合理范围。进度条开始向前推进，速度比第一轮稍慢——因为数据量更大、约束条件更多，但仍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大约六到八天出结果。“他对智脑说，“这期间你帮我盯着三条线：一、K那边有没有新的通讯请求或行动；二、军方矿场的挖掘进度有没有新的变化；三、暗炉上有没有出现任何关于我目前研究方向的泄露迹象。“
“明白。已建立持续监控协议。“
苏垣坐在操作台前，看着那台量子计算机的暗金色光晕在导管中安静地流动，像某种深海生物在缓缓呼吸。外面，卫星表面的太阳能板在星光照耀下反射出冷冽的白光。深空安静而辽阔，但苏垣知道这片安静是暂时的，各方势力都在等——等他从这台机器里拿出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