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垣花了三天时间，反复阅读穿凿者留下的全文，试图从那些符文逻辑中找出“更稳定体系“的任何线索。但他翻遍了全部译文，只有一个段落提到“可用外部计算节点辅助推演替代路径“，没有任何关于替代路径本身的具体描述。穿凿者本身没有找到解决方案，只留下了一个方向性的建议。
“外部计算节点。“他盯着那行翻译，“在他们的时代，他们用什么做计算？“
智脑的声音从桌面上传来：“从遗迹符文系统的结构和运转方式判断，穿凿者使用的计算节点很可能基于'灵能逻辑门'——一种利用灵力通过特定路径时的相位差来做二值运算的原始计算机。它的运算速度和精度远低于您前世的数字量子计算机，但基本原理相似：用能量状态的叠加和干涉进行并行推演。“
苏垣靠在椅背上安静了一会儿。
“量子计算机。“他轻声说，“如果我把量子计算机的原理移植到灵力推演上，是不是就能在灵力体系内部建立一个比穿凿者原始灵能逻辑门强大无数倍的计算模型？“
“理论上可行。“智脑回答，“您前世接触过的量子计算原理——叠加态、纠缠态、量子干涉——这些数学结构在灵力场中有天然对应的物理实现方式。灵力本身就是一种量子场，它的波函数可以承载叠加和纠缠。您需要的是一套把灵力波函数编码成可操作计算单元的方法论。“
苏垣站起来在实验室里来回走了几圈。这件事如果做成了，意义比任何人能想到的都大——一个基于灵力场的量子计算架构，可以用来推演任何穿凿者时代无法计算的复杂模型，包括那个“更稳定体系“的替代路径。但它的工程量巨大，仅凭卫星实验室里的几台设备远远不够。
“我需要材料。“他停下来对智脑说，“把建设一台灵力量子计算机所需的基础材料清单列出来。包括需要的灵力导材、计算核心载体、冷却系统、信号读取设备。“
智脑运算了大约十分钟，列出了一份详尽的清单。苏垣扫了一遍，发现大部分基础材料他在垃圾星的废品交易站就能搜罗到，但有三样东西比较麻烦：一是高纯度灵能晶体，用于做计算核心的基座，这东西只在军方管制的矿产星上出产；二是能承载纠缠态灵力信号的纳米级传导阵列，需要至少二十块；三是高精度场读取终端，可以把灵力运算结果转换成人类可读的数据形态。
“前两样可以想办法从军方矿区或黑市渠道弄。第三样最麻烦——场读取终端的精度要求太高，普通渠道买不到。“
“但第三研究室可能有。“智脑说，“灵力场读取终端属于联盟科研设备的常规配置。以您的合作顾问身份，理论上可以向第三研究室申请借用一台。“
苏垣想了想：“申请借用会有记录，第三研究室内部会知道我在做什么。方励主任虽然支持我，但如果他知道我在造一台基于量子计算原理的灵力计算机，他的第一反应可能是'这个东西风险太大，需要先评估'——然后评估流程会拖很久。不能走正式申请渠道。“
他打开暗炉，翻了翻交易市场上的设备列表，果然看到一台标注为“二手场读取终端，型号G7，九成新“的出售信息，标价五千五百信用点。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这段时间暗炉上接的几个高难度单子加起来收入了不少，账户里刚好还剩六千出头。他直接点击了购买，留了个匿名收货地址：垃圾星第七区旧书摊对面的寄存柜。
然后他转向另外两样材料。高纯度灵能晶体，军方管制的矿产星上每年有少量溢出流到黑市，价格高但可以买到。他在暗炉上找到了一个卖家，标价两千信用点一块。他需要两块。账户余额剩不了多少了，但至少能买一块。
“先买一块。剩下的后续想办法。“他下单买了一块灵能晶体。至于纳米级传导阵列，他要靠拆解军方的废弃设备来搜集。垃圾星最不缺的就是废弃设备。
当天下午，苏垣离开卫星实验室返回垃圾星。他在第七区的废品交易站泡了整整一个下午，用八百信用点买了六台报废的军用级通讯设备和两台损坏的能量矩阵转换器。这些设备里全都含有苏垣需要的传导阵列材料——纳米级导线的密度虽然不如专用阵列那么高，但多台设备拆解出来的材料叠加起来足够拼接出一套基础版本。
他把所有东西扛回卫星实验室，拆解、分类、清洗、测试，用了两天时间把传导阵列拼接完成。然后暗炉上买的场读取终端和第一块灵能晶体也陆续送到了寄存柜，他分批取回。第三样到手的是那块高纯度灵能晶体——大小约莫半个拳头，通体暗金色，内部灵能充沛而稳定，光线穿过时会在桌面投下一片极浅的暗金色光晕。他把晶体固定在操作台中央，作为整个系统的计算核心基座。
然后他花了整整一周，把这几样东西组合成了一个基础架构：传导阵列从核心基座向外引出二十条纳米级导线，每一条末端连接一个场读取终端的输入端口；场读取终端的输出端连接智脑的数据接口，由智脑负责把灵力运算的结果翻译成人类可读的信息。
第七天夜里，他启动了测试。
核心基座里的灵能晶体开始输出稳定的灵能流，经传导阵列输送到各条纳米导线中。苏垣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输入了第一组测试指令——一道简单的逻辑判断：如果A=1且B=1，输出1；否则输出0。灵力波函数在传导阵列中被编码成量子态，进行叠加和干涉运算，运算结果通过场读取终端转化成数据，输送到智脑的解析模块。
结果在零点三秒后跳了出来：1。
正确。
苏垣看着那个“1“字，手指停在触控屏上方没有动。然后他输入了一组更复杂的指令：一个三变量的并行搜索问题，要求同时测试八种组合并返回最优解。运算在零点七秒后返回了答案。
正确。
“运算速度比传统灵能逻辑门快了多少？“他问。
智脑回答：“初步测算，这套架构的单次运算速度比穿凿者原始灵能逻辑门快约四万倍。部分问题类型可达到十万倍以上。“
苏垣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他造出了一台量子计算机——基于灵力场的、可实际运行的量子计算架构。虽然它的体积只有一张桌面那么大，运算能力比起前世那种量子计算机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在这个世界里，它是第一台。从未有人把灵力量子化到这个程度。
他低头看着操作台中央那块灵能晶体，暗金色的光在玻璃罩下缓缓流转。这台机器的存在意味着他可以开始推演那个穿凿者从未找到的答案了——一个可以在不触发天道上限的前提下继续扩展经脉路径的“更稳定体系“。但推演需要输入穿凿者留下的全部数据，包括地下遗迹核心阵列中剩余的那些未解析符文。他把全部符文数据输入量子计算架构，设定好推演参数，然后启动。
灵能晶体的暗金色光芒开始加速流转，二十条纳米导线在核心基座外围泛起一圈极淡的光晕。运算正在运行。苏垣坐在操作台前，看着那台机器安静地亮着，像一个正在孵化的东西。
然后智脑的声音忽然从侧面传来，语气平稳但内容让苏垣停住了呼吸：“检测到外部通信频道异常访问。有人在尝试定位本实验室的物理坐标。来源：军方的独立加密通道，签名标识与K的信件一致。“
苏垣的手指停在桌面上。“K在找我？“
“正在定位您的物理坐标。距离锁定还差大约三分钟。建议是否主动回拨？“
苏垣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在触控屏上按下了“接受通信“的按钮。光屏亮起来，通讯建立。对面没有说话，但有一声极轻的呼吸声从那头传过来，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缓、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你造了一台新东西。“
苏垣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的？“
“卫星的能源消耗曲线变了。这片星域里所有可用的计算资源都归我管，你突然调用大量灵能晶体做基础运算，我看得见。“那个声音停顿了一瞬，“我只是好奇一件事——你用那台机器在算什么？“
苏垣握着通讯器的边缘，声音平稳：“帮穿凿者找他们没找到的答案。“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说：“算出来之后呢？“
“再说。“
通讯切断。光屏重新暗下来。苏垣坐在操作台前，看着那台量子计算机的暗金色光芒在传导阵列中安静地循环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