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回到下水道吧！臭虫！

《恶之花》

扎根在灵魂深处，绽放在道貌岸然的皮囊表面。

波德莱尔的书。

春日前不久还拿来当自白的书。

他如何能够不认识？

甚至这本书是他最喜欢、最热爱的诗集，没有之一。

他没有丝毫犹豫，如数家珍般讲起这本书。

甚至是第一次收获到了奈亚子有些惊奇和崇拜的目光。

“这本书影射的巴黎……那个混乱的时代，最肮脏的城市角落绽放出的人性的恶……”

“波德莱尔说，恶是一只盘踞在灵魂深处的野兽——”

突然，春日意识到了什么，嘴唇泛白，再也说不下去了。

人性的丑恶？

灵魂深处的野兽？

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穿着偷来的憧憬对象的体操服，在她面前大谈特谈人性的丑恶？

恶心！

他手指有些发抖，极度厌恶这样的自己。

春日慎也啊，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为什么要装出这幅纯良的样子？你不过是个腐烂和肮脏污泥产生的秽物罢了。

听到春日突然失声，奈亚子不以为意。

这家伙是这样的，老是话说一半就停住。

联系到春日被霸凌的遭遇，奈亚子突然感觉有些心疼。

他可能也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想要看看为什么人会有那么恶，才会对这本书产生好奇的吧。

毕竟他作为被霸凌的对象，就像被人踩在腐烂和污泥里一样。

即便如此，他也在这种土壤里，长出一朵还算正直的花啊。

旧书店狭窄的书架间，古旧纸张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

奈亚子看着突然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颤的春日，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她轻轻上前了一小步，似乎想要伸出手去抚平这个少年眼底那抹因为想起霸凌而产生的痛苦。

“对不起，慎也君……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了？”

少女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清泉，甜甜的润润的。

但是在春日耳中，就好像是什么致命毒药。

他听不得对方这样温和的耳语。

他连退两步，后背嘭地一声撞在身后的木质书架上，震得几本尘封的旧书簌簌作响。

“没……没有。”

春日死死攥着拳头，他不敢看奈亚子那双装满了纯真和关切的大眼睛。

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

也近到他快要藏不住身上那股属于对方的、微微发酸的罪恶气味。

奈亚子似乎不想就这样停下来。

她轻轻拉起春日的手，眼中带着些许哀伤：“一切都过去了，至少我会保护你的。”

不！

春日的指尖发抖。

原本应该甘之如饴的牵手，在此刻仿佛让他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那只手很软，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而干净的体温。

佐藤奈亚子注视着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决然。

这个长达十六年被父亲当成精密仪器培养的校花，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她自己觉得需要去保护、去施予善意的完整灵魂。

可她越是这样纯洁，越是这样哀伤，春日内心深处的防线就碎裂得越彻底。

这太残忍了。

春日清楚地明白，如果自己还有一丝做人的底线，就应该立刻甩开她。他应该告诉奈亚子自己不过是个卑劣的小偷，然后彻底滚出她的世界。

但他做不到。

他看到了奈亚子眼里的那束光芒，心疼且亲近，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舍不得推开奈亚子。

甚至他产生了一丝幻想。

如果奈亚子再往前走半步，只要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胸口，她就能听到那层偷来的布料在疯狂摩擦，她就能闻到自己身上属于她自己的、被玷污了的体温。

这无疑是一种很夸张的想象。

春日觉得自己就是个hentai。

为了不让她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垃圾，他只能紧紧回握住那只手。

他选择为了这份贪恋，变成一头更肮脏的畜生。

感受到了春日微微握紧的手心，奈亚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歪着脑袋，眼睛眯成一弯月牙，牵着春日的手朝老板走去。

买下了那本《恶之花》。

她拉着装若人偶的春日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小公园里的秋千上。

她把装着书的纸袋子放在腿上，微微荡着秋千。

“呐，慎也君，你喜欢我的对吧。”

面对这句几乎是明知故问却带着无限缱绻的试探，春日的舌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低头盯着自己那双刚刚回握过校花小手、此刻正在疯狂渗出冷汗的手掌。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春日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干涩得像是秋日里被踩碎的枯叶。

他已经不是人类了，在做着最卑劣的事情。

为了眼前的这份温存，他选择去隐瞒一切，当一头最下贱的畜生。

奈亚子听到答案，嘴角的弧度瞬间扩大。

吱呀——吱呀——

秋千的声音在春日这震耳欲聋。

她荡起秋千，白色的连衣裙摆在风中像是一只自由的白鸽。她笑得那么开心，甚至有些骄傲。

笑声划破了天际，带上奈亚子那句“那我们交往吧”，一起击碎了春日的心防。

真犯规啊。

这如何能够拒绝得了......

这温馨一幕，被公园墙后的中村佐藤尽收眼底。

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完全按照剧本行进呢，真是太好了，春日同学。

你果然不敢向佐藤同学坦白你的阴湿行径啊。

只是没想到......

她攥紧了手掌。

佐藤奈亚子，这株高岭之花，居然真的会接受春日慎也这样的杂鱼臭虫。

这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不自知地咬了咬牙，有种玩具被抢走的烦躁。

佐为从包里掏出了一罐可乐。

她笑容肆意。

臭虫就是应该像可口的可乐一样变成下水道里的东西啊！

她端着开封的易拉罐，摇摇晃晃地走向春日和奈亚子。

这秋千上依偎在一起、宛如青春电影主角般的两人，周身似乎都已经开始产生淡淡的粉色泡泡了。

只可惜，泡泡一戳就破。

他们也一样。

就像现在！

佐为猛地将可乐泼在春日胸前，转身拔腿就跑。

奈亚子虽然没有被溅到，却发出一声惊呼。

但很快，她急忙起身，朝远去的佐为怒吼：“你这家伙？给春日君道歉啊！！”

春日没有起身。

他听着刚刚成为女朋友的奈亚子替他出头的声音，反而如遭雷击。

那个背影他认识，是中村佐为，她果然在暗处盯着他。

而此刻，他不敢轻举妄动。

可乐浸湿了DK衬衣，透过半透明的布料，可以清晰看到他胸前「佐藤奈亜子」这五个字。

他胡乱抱紧了薄外套，想遮挡住一切痕迹。

“慎也君？！你怎么了？淋到眼睛了吗？”

奈亚子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顾不上再去追那个逃跑的背影，慌乱地蹲下身，伸出双手想要去拉开春日护在胸前的手臂。

“我先回家了！衣服彻底脏掉了！”

春日猛地起身，不敢再看奈亚子一眼，朝另一个方向疾驰，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樱花飘落。

奈亚子蹲在刚刚接受表白的秋千边许久未动。

她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幸福温馨的约会，突然就被这样搞砸了。

不过还好，

至少她获得了一个可爱的男朋友。

一想到这，

佐藤奈亚子忍不住地轻哼起来。

也算是完美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