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对赌

“孙大人,明人不说暗话,那头狗妖的真血,我要八成。”

陈灼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八’。

他的直言不讳,使得孙典史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八成?

胃口未免太大。

孙典史摇了摇头。

毕竟为官这么些年,他深谙讨价还价的道理,开口就是贬低:

“黄源儿为你所杀,你现在能平安无事,黄天河没有朝你下手,都是因为得了我孙府的庇佑。”

“若无庇护,你都无法周全,更遑论什么狗妖真血?”

他沉吟片刻后,用筷子蘸酒,在桌上写了个‘三’。

“不过念在这头狗妖毕竟是你带来的,我答应你,最多可以给你三成。”

“这是我孙府的底线。”

底线?

那你孙府的底线可够低的。

陈灼什么也没多说,起身冷笑道:“一口价,我七你三。”

“若是不答应,那就免谈,我立刻就走,之前我们那笔交易也作废。”

说罢,他就从座椅上迈出腿去,作势欲走。

孙典史立马叫住他:“哎哎哎,年轻人别冲动,有事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掀桌子。”

听闻此言,陈灼步伐一顿,转头看向孙典史:“我七你三。”

孙典史沉吟片刻后,并没有答应陈灼,而是提议道:

“不如这样,我们来个对赌,也不用什么你七我三,这头狗妖的真血,我只取一成,就算是庇护你的费用,但是…”

“秋猎后,你必须帮我成功剖取三阶妖兽的真血,但有差池,狗妖真血你还我八成。”

“如何?”

“成交。”

陈灼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孙典史诧异道:“三阶妖兽的身体结构比那头狗妖可要复杂太多,你就这么自信?”

陈灼笑道:“你不也很有自信?三阶妖兽,可没那么好抓。”

三阶妖兽,以他如今通窍的境界,一上一个死。

非得要蕴神的武夫,才能力敌。

孙府如此有把握,莫非孙老爷子已经踏入蕴神?

孙典史笑了笑,并没有再接话。

陈灼也笑了笑,将脸上的狐疑深藏于心底。

柏云县的水,是真的深。

孙斐左看右看,忽然有些沮丧起来。

对比言语交锋的两人,他就跟个傻子一样。

“算了,有饭吃,能练武,那就够了。”

孙斐深知自己不是动脑子的料,但他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要那东西在手,他倒也不用太动脑子。

“别只顾着说话,来来来,吃菜喝酒。”

孙斐边动筷,边招呼着两人,过后还亲自起身给两人酒杯里斟满。

“来,喝。”

陈灼与孙典史碰了这一杯后,目光流转,落在了饭桌上,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你们府里,有没有鱼?”

鱼?

孙斐被问得一脸茫然。

上一刻还在说交易,现在立马又说起了鱼。

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些。

就连孙典史也是微微一怔,完全摸不清陈灼的想法。

“有是有,倒是不知你要哪种鱼?”

孙斐反应过来,指着盘子里的红烧鱼,问道:“是这种?”

陈灼摇头道:“哪种都可以,活物,尽量小些,若是府里没有,可否叫人多买些回来?”

孙斐与孙典史二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茫然。

“明天就要剖妖,我先练练手,免得技艺生疏,白白浪费真血。”

为了打消兄弟俩的疑虑,陈灼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解剖刀法已然入门,似是狗妖这类妖兽,剖取真血并不难。

难就难在,如何剖取更多的真血。

他通过传承书册得知,妖兽越大,越凶猛,真血也就越多,但即便真血再多,也远远不及人身。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剖取大血管,也要尽可能从微小血管中取得真血。

“原来如此。”

孙斐恍然大悟,不疑有他,伸手就招来侍女,低声吩咐了一番。

练手?

孙典史深深的看了眼陈灼,目光中蕴藏着一丝疑虑。

他怎么没听说过,捉刀人剖妖前还要先练练手。

他暗自一笑,已经开始期待对赌的结果了。

三阶妖兽剖不了倒也不打紧,他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荡妖谷那边,至多也就多花些代价。

但再大的代价,也没有那八成狗妖真血多。

赢了白赚几十瓶真血,输了,也能花费极小的代价取得三阶妖兽真血。

左右,他都不亏。

“府里的鱼只剩十多条,这会儿又是晚上,不知道还能寻到多少。”

孙斐将侍女对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尽力即可。”

陈灼点了点头,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故作疲累的说道:“乏了。”

孙斐道:“也好,你好生休息一番,待会儿鱼买回来了,我叫人送你房里。”

说罢,他就招呼着侍女,要带陈述去客房。

然而孙斐刚一张嘴,一道冷冷的声音突然从屋外响起。

“臭小子,吃饭也不叫你二哥?”

话音刚落,房门直接就被推开,一男一女自行走了进来。

“二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孙斐神色一僵,脸色变得极不自然。

二哥?

陈灼循声看去,就见一个骨节高大,身体却又偏瘦弱,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的男子,径直走到饭桌前,一屁股就坐到孙斐旁边。

女子则是一个美妇人,身材婀娜,皮肤白皙,极具风情,也跟着男子坐了下去。

孙家三兄弟的老二孙旗炳,他倒是在衙门有所耳闻,可这美妇人又是谁?

“两人身上的妖气,可真浓郁。”

陈灼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两人。

两人还没进门,他就感应到了两股妖气。

又是两个妖人…

“我想回来就回来,你还管得了我?”

孙旗炳冷哼一声,拿起筷子就给旁边的美妇人夹了一块肉,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孙斐脸色一黑,闭口不再言语。

孙典史冷眼在孙旗炳和美妇人身上扫过,冷冷道:“父亲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无大事不回家,你竟抛诸脑后?”

孙旗炳淡淡的瞥了眼孙典史,嗤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这次回来,就没有什么大事要办?”

孙典史微讽道:“你的大事,是赌坊里玩儿两手?还是去青楼逛两圈?”

说罢,他顿了顿,又对着一旁的美妇人说道:“弟妹,他逛青楼还要带着你?”

两句话犹如两柄利剑,直插两人心窝。

但美妇人丝毫没有在意,还转头一脸痴痴的盯着孙旗炳,吐气如兰的说道:

“他要愿意带我去,我还求之不得。”

孙典史竟一时语塞。

美妇人目光扫过饭桌,终是注意到了陈灼,眼睛顿时微微发光。

“好俊。”

“骚婆娘,今晚把他榨干。”

孙旗炳突然说了句虎狼之词,美妇人笑得花枝乱颤。

“小哥,怎么称呼?”

美妇人问道。

“陈灼。”

陈灼淡淡回答道。

“姓陈?”

美妇人脸色一滞,秀眉微蹙道:“柏云县一教三帮五门,连同几个世家,可都没有姓陈的。”

“你出身何处?”

陈灼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道:“我来自外城南。”

“哦,外城。”

美妇人的脸色渐渐变冷。

一提到外城,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跟泥腿子有什么好说的。”

孙旗炳根本没将陈灼放在眼里,边吃,边朝孙斐问道:

“外面那头狗妖,是你们捕获的?”

陈灼听后,眼眸逐渐下沉。

孙典史先一步呵斥道:“警告你,别打那头妖兽的主意,否则别怪我不讲丝毫兄弟情谊。”

“情谊?”

孙旗炳微讽道:“我们之间,还有这玩意儿?”

“你看,你总急,走咯。”

说罢,他一把将美妇人扛在肩膀上,大笑着踏步出门去。

打狗妖的主意?

看着孙旗炳和美妇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陈灼手指下意识的搭在桌上斩马刀刀柄的位置。

要不要趁着夜色…做了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