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坐火车回家的路上,张永刚一直没合眼。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快两年了,不知道王秀怎么样了,小兵的病好了没有,李建国……他想起那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

火车到站时,是个阴雨天。张永刚牵着丫丫,背着行李,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路边的梧桐树比以前粗了些,街角的小卖部还开着,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快到家门口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扫门口的积水。是王秀,她瘦了好多,头发也白了些,背比以前驼了。

“秀儿。”张永刚轻轻喊了一声。

王秀回过头,看到他,手里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刚子?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张永刚走过去,想抱抱她,又有些犹豫。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秀抹了把眼泪,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进屋,外面冷。小兵,快出来,看谁回来了!”

屋里跑出一个小男孩,比照片上高了些,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他看着张永刚,有些怯生。

“小兵,这是你爹啊。”王秀推了推儿子。

“爹。”小兵小声喊了一句。

张永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蹲下来,把小兵搂在怀里:“哎,爹回来了。”

一家人进屋坐下,王秀给张永刚倒了杯热水,问起他在草原的日子。张永刚捡了些好听的说,没提当羊倌的苦,也没说遇到外星人、母羊变美女的事,只说自己在外面做点小生意,攒了点钱。

他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递给王秀:“先带小兵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不够我再想办法。”

王秀看着桌上的钱,眼圈又红了:“你在外头受苦了。”

聊起李建国,王秀叹了口气:“他现在是副矿长了,天天前呼后拥的,听说还把他内弟提拔成了车间主任。前阵子厂里体检,小王他娘查出重病,想让厂里给点补助,去找了他好几次,都被赶出来了。”

张永刚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就知道,那种人不会有良心。

“对了,我这次回来,带了个能发电的东西,不用花电费。”张永刚把那包零件拿出来,想转移话题。

他在院子里把装置重新组装起来,接了个灯泡。风一吹,灯泡亮了,王秀和小兵都看呆了。

“这……这是你做的?”王秀不敢相信地问。

“嗯,在外面学的。”张永刚笑了笑,“以后咱家再也不怕停电了。”

小兵跑到装置旁边,好奇地摸着转动的风叶,笑得露出了小虎牙。看着儿子的笑脸,张永刚觉得,一切辛苦都值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要治好小兵的病,要让王秀过上好日子,还要让李建国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更重要的是,他脑海里的那些科技知识,或许能做的,不止是造一个小小的发电装置。

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的发电装置上,风叶转动得更快了,灯泡的光芒在阳光下依然清晰。这微弱的光,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一个普通人的命运,即将和一个远超想象的未来,紧紧交织在一起。

张永刚看着那转动的风叶,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他要先去看看小王的娘,然后,再去找李建国算算账。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锅炉班长了,他手里,握着来自星辰的力量。

小兵的病比想象中麻烦,是慢性肾炎,需要长期治疗。张永刚拿着带回来的钱,先带儿子去市里最好的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开了药,又请了个老中医调理。看着儿子渐渐红润的脸蛋,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安顿好家里,张永刚提着两袋水果,去了小王的家。那是厂区边缘的一间低矮平房,比他家的房子还要破旧。小王的娘正坐在门口择菜,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看到张永刚,愣了半天,才认出他来。

“刚子?你回来了?”王大娘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家小王……要是还在,看到你回来,该多高兴。”

张永刚鼻子一酸,蹲下来帮她择菜:“大娘,对不起,当年的事……”

“不怪你。”王大娘摆了摆手,抹了把眼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那姓李的,没良心啊!我去找他要补助,他说小王是违规操作死的,一分钱都不给,还叫保安把我赶出来……”

张永刚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嵌进了菜叶子里。“大娘,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他沉声道。

从王大娘家出来,张永刚直接去了矿上。两年没回来,矿区变了不少,新盖了几栋办公楼,门口的保安也换了生面孔。他报了李建国的名字,说有生意找他,保安打量了他几眼,没多问就放他进去了。

李建国的办公室在新办公楼三楼,装修得很气派,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劳动模范”的锦旗。他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推门进来的张永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这不是张永刚吗?怎么,在草原放够羊了,回来讨饭了?”

张永刚没理会他的嘲讽,走到办公桌前,盯着他:“李建国,当年锅炉爆炸的事,你心里清楚。小王的死,你得负责。”

李建国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负责?负什么责?处分决定上写得明明白白,是你张永刚违规操作。怎么,放了两年羊,脑子放糊涂了?”

“我有没有违规操作,你心里有数。”张永刚的声音很冷,“安全阀是你内弟检修的,记录是伪造的,你为了推卸责任,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害死了小王。现在王大娘重病,你一分钱补助都不给,你的良心呢?”

“良心?”李建国嗤笑一声,猛地拍了下桌子,“在这个社会混,讲良心能当饭吃?张永刚,我告诉你,现在我是副矿长,你是什么?一个被开除的羊倌!识相点就赶紧滚,不然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张永刚看着他嚣张的嘴脸,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升腾。他原本想,只要李建国能给王大娘道歉,补偿医药费,这事或许能就此打住。可现在看来,这个人渣根本没一点悔改之心。

“我不滚。”张永刚盯着他,“我要你公开承认当年的事是你做的,给我恢复名誉,给王大娘赔偿医药费和抚恤金。”

“你做梦!”李建国站起身,指着门口,“滚!”

张永刚没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我设计的一种节能锅炉改造方案,比现在矿上用的锅炉能省三成煤,还更安全。你要是答应我的条件,这方案我免费给矿上。”

这是他这几天根据脑海里的知识画的。他知道矿上的锅炉能耗高,安全隐患大,这方案正好能解决问题。

李建国拿起方案看了看,脸上露出不屑:“就你?一个放羊的,还懂锅炉改造?别是从哪抄来的废纸吧。”他把方案扔回桌上,“赶紧滚,别逼我动手!”

张永刚弯腰捡起方案,眼神冷得像冰:“李建国,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李建国的骂声。他没回头,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既然李建国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他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付出代价。

回到家,张永刚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绘制更详细的锅炉改造图纸,还加入了一些安全预警装置的设计。这些装置能实时监测锅炉的压力、温度,一旦出现异常,会自动报警并切断燃料供应,比现在的安全系统先进得多。

王秀看到他整天对着图纸写写画画,有些担心:“刚子,你别跟李建国硬碰硬,他现在有权有势,咱斗不过他。”

“秀儿,有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张永刚放下笔,握住她的手,“不光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小王,为了不让更多人受害。你放心,我有分寸。”

他拿着图纸,找到了矿上的总工程师张工。张工是个技术出身的老顽固,当年就对李建国的做法很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看到张永刚的改造方案,张工先是惊讶,随即越看越激动,拍着桌子说:“好!好啊!这方案太妙了!尤其是这个安全预警系统,简直是神来之笔!”

“张工,这方案能行得通吗?”张永刚问。

“何止是行得通!”张工激动地说,“按这个改造,矿上一年能省几十万的煤钱,还能杜绝安全事故!刚子,你这两年在外头,真是没白混!”

“我有个条件。”张永刚说,“这方案我可以交给矿上,但必须公开招标改造,不能让李建国插手,而且改造后的锅炉,要以小王的名字命名,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张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行,我去找矿长谈!李建国这几年在矿上搞一言堂,矿长早就不满了,这个方案,正好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