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有点刺痛。林玄站在屋脊上,脚下瓦片碎裂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他身形一跃,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斩魂刀拖在身后,刀锋划过屋檐,溅起一串火星,亮得扎眼。
雷骁紧跟着跳下来,右肩还在流血,但他咧嘴一笑:“刚才那飞镖,差一点点就戳中我脖子了!现在嘛——轮到我们追他们了!”
林玄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天边那一道淡淡的血色痕迹。那光像是被人用刀刻出来的,笔直地往城西黑市的方向延伸过去,最后消失在浓雾深处。
黑市里雾气沉沉,空气又闷又重,巷子弯来绕去,像蜘蛛网一样复杂。两边摊位歪歪斜斜地搭着,布帘低垂,药草味混着腐烂的臭气,闻着让人想吐。
“停。”林玄突然抬手。
他眯起眼,破妄之眼悄然开启。眼前的光影瞬间变了样,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扭曲的灵丝,从各个摊位底下钻出来,缠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其中有六个地方灵气特别古怪,隐隐透出阴冷的气息,像是某种阵法的关键点。
“那边。”他指向第三条岔口尽头。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正低头摆弄几株枯草,那些草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看着就不对劲。
雷骁啐了一口:“这鬼地方连个活人都不见,就她一个人守摊?太假了吧。”
话音刚落,老妇缓缓抬起头。
她满脸皱纹,眼窝深陷,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右手慢慢抬起,指尖勾着一条骨链——七节指骨串成,末端挂着一枚乌黑的牙钉。
“走!”林玄猛地大喝。
可已经晚了!
骨链像毒蛇一样弹射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扑雷骁咽喉!林玄一刀横斩,刀气劈开气流,勉强把链子震偏。但链尾一甩,竟如活物般缠上了雷骁的右臂!
皮肤刚一接触,黑气“砰”地炸开,手臂瞬间发紫溃烂,血泡翻滚破裂,恶臭扑鼻而来。
“啊——!”雷骁仰头怒吼,整条胳膊青筋暴起,体内的灵气乱成一团,几乎要失控。
林玄一把将他拽回来三步远,迅速掏出玉佩按在他手腕上。冰蓝色的灵气缓缓渗入,总算压住了毒素蔓延的速度。他盯着老妇,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普通人。”
老妇笑了,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摩擦。
她伸手抚上脸,皮肤开始龟裂、剥落,一层层往下掉,就像蜡烛融化一样。随着人皮褪去,露出一张瘦削阴狠的脸——左耳缺了一角,眉心有道竖疤,灰底黑纹的袍领上绣着半枚林家族徽。
“林九……”林玄瞳孔一缩。
记忆一下子翻涌上来。三年前执法堂的审讯室里,这个人跪在地上求饶,说愿意交出私藏的禁药换命。族老冷笑一句“废物留之无用”,直接把他赶出了宗祠。后来听说他在荒野被妖兽吃掉了。
可现在,他就站在这里,站在幽冥傀儡之后,嘴角挂着不属于死人的笑。
“你还记得我?”林九开口,嗓音沙哑,“可你忘了,当年是谁替你挨的那一鞭?是你娘临死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我。”
林玄眼神一凛:“你在撒谎。”
“信不信随你。”林九慢悠悠收回骨链,雷骁闷哼一声,伤口再次喷出血雾,“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们不该碰那枚棋子,更不该唤醒它。”
林玄握紧斩魂刀,指节都捏白了:“谁派你来的?”
林九没回答,反而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道血红符印,形状像锁链缠住心脏。刹那间阴风大作,地面裂开三条缝,三具尸体缓缓爬了出来——没有脸,没有头发,全身裹着染血的麻布,脚步沉重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问这么多干嘛?”林九冷笑,“等你到了雪宗,自然会见到主上。到时候你就明白了,为什么你娘非死不可。”
林玄心头一震,怒火直冲头顶,刀光猛然炸开!
斩魂刀高高举起,一刀劈下——月白色的寒芒撕裂夜空,直斩向林九手中的符印!“铛”的一声巨响,骨链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居然没断!反震之力传回,林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背流了下来。
系统提示浮现:【检测到骨链材质为“怨骨融合体”,源自百名童尸炼化】
林玄呼吸一滞。
百名童尸……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杀意如潮水般翻腾而起,破妄之眼全力开启,识海清明如镜。他的视线穿透林九的身体,发现对方的心脏已被数道血丝贯穿,连接脊椎,显然意识早已被人操控。
这个人不是幕后黑手,只是个棋子。
但他也必须毁掉。
林玄猛地冲上前,这一次目标不再是人,而是那道血契符印!刀气如虹,轰然贯入,正中符印中心!
“不——!”林九惨叫,右眼爆出血花,符印发出了细微的裂痕。三具尸体顿时僵住,转眼化作黑烟消散。
他踉跄后退,捂着眼睛嘶吼:“你以为这样就能切断契约?没用的!他们在看着!他们一直都在看着!雪宗的碑已经醒了,云昭撑不了多久……你逃不掉的!”
林玄一步踏近,刀尖抵住他喉咙:“谁在看?你说的‘他们’是谁!”
林九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牙齿全是血:“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当你亲手打开那扇门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血色缝隙,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他拽进黑暗,眨眼间消失不见。
巷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玄站在原地,刀尖垂地,喘着粗气。他回头看向雷骁,那人靠墙坐着,右臂的黑紫色已经蔓延到肩膀,呼吸微弱,意识模糊。
“撑住。”林玄蹲下身,把玉佩贴在他胸口,持续输送冰蓝的灵气,“我不会让你死。”
雷骁眼皮颤了颤,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那个女人……提到了云昭……她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林玄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有人不想我们去北荒,所以提前设局。但现在,局破了。”
“那你接下来……”
“继续往前。”林玄抱起雷骁,扛上肩头,斩魂刀拄在地上支撑身体,“既然他们怕我去雪宗,那就说明,那里藏着真相。”
他迈步前行,脚步坚定。
身后的雾气翻涌不止,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街角的残灯摇晃,映出墙上三道影子——两个是人形,另一个却像鬼爪攀墙而行,指尖拖出长长的痕迹。
远处,第六枚血色信号弹悄然升空,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无声炸开,光点如血滴洒落在屋檐上。
林玄走出巷口,停在一家废弃药铺前。门匾歪斜,写着“济世堂”三个字,漆皮掉落大半。他一脚踹开门,屋里灰尘飞扬,柜台倒塌,只有后屋一口旧炉还在,炉膛冰冷。
他把雷骁轻轻放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转身检查四周。
药材柜大多空了,只在最底层发现一个完好的暗格。用力拉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青瓷小瓶,瓶身刻满细密符纹,封口严实。
林玄拧开瓶盖轻轻一嗅,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解毒剂。气味辛辣中带着一丝腥甜,像是掺了某种活物的血。
他盯着瓶子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什么,从怀里取出那枚残棋,轻轻放在瓶口上方。
棋子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血痕,顺着纹路缓缓流下,滴在瓶盖边缘,“滋”的一声轻响,像是腐蚀了金属。
林玄立刻合上瓶盖,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雷骁忽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别……信……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