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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们就要到了......”

在马车颠簸中，昏沉的罗素听到呼唤声。

“公爵大人，霜脊领到了！”

马车门帘被一只大手拉开，落日的余晖如刀锋般扎在罗素脸上，刺得他瞳孔骤缩，彻底清醒过来。

罗素叹息一声，两个月了，他习惯了当公爵老爷，却不能习惯马车这种原始的交通工具。

自己不过是完成当天的机械图纸绘制，接着在跑步机上运动几分钟，怎么会导致穿越呢......

“大人，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说话的是拉开门帘的西蒙，罗素家族的侍卫队长，大概四十多岁，灰白短发，骑一匹黑马。

他身上的锁子甲由数千个铁环紧密相扣，每一环都被擦得油光锃亮，看得出主人爱它爱得发狂。

听到西蒙的话，家族剩余的八位骑士纷纷开口：

“我们还有十个人。”

“奥瑞恩家族永不屈服！”

“大人，‘一即是众，众即是一’！”一位年轻的骑士更是喊出罗素的家族箴言，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

“一即是众，众即是一！”

其他骑士包括西蒙在内，齐声重复，声浪在林间树梢沉沉滚过。

怎么搞得这么热血沸腾的......

望着这些真挚的眼神，罗素心脏砰砰跳动，大脑越来越清醒。

穿越以来，一直浮现的各种记忆碎片终于拼合完整。

他，罗素·奥瑞恩，家族的最后血脉。

一年前，国王病逝。

身为北境之王的奥瑞恩公爵因为支持大王子即位，被二王子以‘叛国罪’杀死。

二王子成为金鹰王国的国王后，便剥夺了罗素家族的冰息城，外加所有领地、财富。

他为防止一些忠于罗素家族的北境人生乱，展示所谓的‘仁慈’，准许罗素保留公爵的头衔，却把他赶到偏远贫瘠的霜脊领。

这里离北境四千里之遥，再加上原身高烧，马车走走停停足足奔波三个多月！

而霜脊领北方是背刺老公爵的风暴公爵，东方是侧刺老公爵的白石伯爵。

西边更是一片人类禁绝的死境，黑雾弥漫，每年的冬月总会从里面冲出杀之不绝的魇兽。

这位新国王的用意不言而明，就是要压制罗素，让他在魇兽袭击下‘自然’死亡。

事实上，他的计谋已经得逞，两个月前原身就挂了，同名的自己算是无缝衔接。

这时，正在思索的罗素被前方一片嘈杂声打断思绪，周围骑士纷纷拉住缰绳，进行警戒。

一行身着亚麻胸甲的人从霜脊领走来，他们有十几个人，身旁平板马车里摆放着一个成人大小的木箱子，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女性啜泣声。

西蒙在马背弯下腰，对罗素说：“看着像捉兽女的捕猎队。”

兽女......

妖魔异端，深渊来的邪兽。

教会、贵族都会花大笔的金钱悬赏。

“他们杀人了？”

罗素目光落在捕猎队的亚麻胸甲，那里有凝结成团的暗红色血迹。

西蒙眉头拧起，杀人还是野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从霜脊领而来，那里所有东西都是罗素的财产，哪怕是一棵树、一只兔子，或者是一个...人！

而维护主君的财富和尊严，是骑士的天职。

他松开缰绳，策马向捕猎队，马蹄迈着仿佛尺子量过般的均匀步伐，明明一人一马，却好像要把对面包围了。

“止步！”西蒙将手放在剑柄：“你们面前的是北境之王...”

他略微停顿，想到自己的主君已经失去了北境：“你们面前的是奥瑞恩公爵，霜脊领的合法统治者，跪下！”

捕猎队领队眼神紧缩，在看到装备齐全的骑士队，外加马车厢上刻印的蓝色八瓣冰棘玫瑰纹章后，他稍作迟疑，便单膝跪下。

“冰棘玫瑰在上，向您问安，尊贵的公爵大人。”

问候完的领队便听到一声平和、温暖的声音。

“没想到偏远、贫瘠的霜脊领，还有人能说出我的家族纹章。”

“我们效力于白石伯爵。”领队讨好地笑着，眼底闪过轻蔑。

这三个月，‘霜脊领的公爵大人’是在白石城是最流行的笑话。

罗素从马车探出身，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来到捕奴队的木箱前。

领队顿时紧张起来，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才收获的稀有宝贝。

罗素对他说：“打开。”

领队慌忙站起，“只是一只野鹿......”

“打开！”西蒙翻身下马，铁拳轰在领队脸颊。

这位精壮的领队竟被一下捶倒在地，口腔喷出两颗碎牙。

他眼神里闪过怨恨，挣扎着打开木箱。

里面的东西让罗素瞳孔瞬间放大，兽娘...还是龙娘！

这位龙娘大概十八岁，头顶探出一对仅拇指大小的龙角，银灰色长发，皮肤白皙的近乎不真实，有一种透明的质感。

她的骨架纤细，染血的粗布衣裳松垮垮地，袖管里伸出的手腕细如瓷柄。

此时她拼命把自己蜷缩成最小的一团，脸上泪水混合着血污，龙尾紧紧缠绕着小腿，尾尖微微颤抖。

弱小、无助，就连限制行动的捆绑都没有，丝毫不符合教会那些夸大的危险宣传。

在罗素想跟她打个招呼时，西蒙一脸谨慎的挡在他身前。

“大人，危险！这是来自深渊的邪兽，拥有诡异的邪恶能力。”

罗素点点头，表示理解西蒙的善意，然后转头询问捕猎队领队关于龙娘的一切。

领队看在西蒙拔出的闪亮宝剑、外加捏紧的铁拳的份上，只好咬牙给公爵大人一个面子。

龙娘叫做阿雅，父母都是霜脊领的领民。

因为据说黑雾边缘居住的人，更容易诞下邪恶兽女，捕猎队便来到符合条件的霜脊领搜寻。

前天，他们发现了长角的阿雅，于是，欣喜若狂的杀掉阿雅父母，将她劫掠走。

而接下来，领队对阿雅能力的叙述更是让罗素两眼发亮。

她能把金属变成各种形状！

真有这种事情？

魔法？还是超能力？

罗素望着瑟瑟发抖的阿雅，解下身后的蓝色丝绒斗篷，温柔地披在她身上。

随即蹲下身，与那双含着泪水的琥珀色眼眸平视，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

“阿雅，对吗？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我本来会早点到的。”

好暖。

阿雅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那温度包裹住，龙尾不自觉松开小腿。

“你现在安全了。”罗素直起身，对西蒙吩咐道：“带她回我的马车，给些我的姜糖。她是霜脊领的人，不是什么深渊邪兽。”

西蒙面露难色：“教会一直在宣传她们的危险，禁止贵族......”

“这里没有教会...也没有国王，只有奥瑞恩家的冰棘公爵。”

罗素对西蒙眨了下眼：“你说对吗？我的侍卫队长、首席骑士、北境的凛冬之剑。”

西蒙看了一眼柔弱的阿雅，握紧剑柄，他自信手中的剑能快过任何人：“如您所愿，大人。”

一旁的领队顿时急了，他身后的捕猎队员发出一阵躁动。

白石伯爵对兽女可是悬赏500金鹰，够他们所有人使劲挥霍，而这位公爵大人分明不打算付一个大子儿。

一个落魄的所谓公爵，三个月前就被剥夺了领地，听说伯爵大人还在庆功宴上描述自己是怎么一剑插进冰棘老公爵的侧腰。

凭什么？！

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领队看着罗素走回马车的背影，眼底升起怒火，仿佛白石伯爵给了他勇气。

“大人，她属于白石伯爵！”

罗素坐进车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对，你还杀了属于我的领民。”

奥瑞恩家族的骑士咧嘴一笑，摘下骑枪，胯下马匹迅速列队。

西蒙面无表情，语气像北境的冷冽寒风：“冲锋。”

荒原上顿时响起鼓点般的马蹄声响，仿佛在宣泄连日赶路的憋闷。

“别看。”

罗素捂住阿雅眼睛，轻声道：“你听，这是复仇的声音。”

阿雅眼中的光消失了，她本能地想躲开，但那双手只是轻轻贴着，像温柔的羽毛落在眼睑上。

又是那种好暖的感觉......

紧接着，她便听到雨声。

不是一滴一滴的那种，是整片整片的砸下来。

她听到雨点砸在碎石上，像在石磨碾麦粒，那些晒干的麦粒被石头一压，噼啪噼啪的裂开。

然后雨声逐渐丰富起来，父亲的矿锄砸在岩壁的声音、母亲捶打面团的声音、老铁匠对天气的咒骂声......

等到她眼睛重新感受到阳光后，马车的车轮停下了，从小长大的村庄出现在眼前。

她的声音微不可闻：“谢谢......”

然后低下头，轻轻擦去罗素手心的水迹。